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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一点鲍山青

◇芙蓉/唐王镇

历城 新闻    时间:2019年04月12日    来源:历城

  农历三月初三,古称上巳节。这一日,古人会到水边沐浴、祈福,文人雅士,会结伴郊游,曲水流觞,吟诗作赋。
  上巳节的前一天,农历三月初二,我们一行十余人,去鲍山,怀着对先贤鲍叔牙的崇敬之情,拜谒鲍叔牙之墓。
  那日,气清天朗,惠风和畅,已入季春时节。行走在路上,鸟鸣如歌,绿树婆娑,路边匍匐着或粉色或淡白的小花。走进那片树林,松柏相间,让人顿生肃穆之感,鲍叔牙之墓就坐落在鲍山脚下的树林边。当一阵春风吹起,似有吟诵之声传过,隐隐如远古之音,穿越悠悠时空而来,让人想起了孔子的“咏而归”。
  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也是暮春时节,但是是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代,明媚的春光下,柔柔的春风里,孔子与其弟子坐而闲谈。孔子循循善诱,让弟子们各言其志。他们有的想治国理政,有的想使民富足、礼乐教化,有的想做祭祀主持。最后,正在屋角弹瑟的曾皙,把瑟音停止,站起,慢言其志:“暮春三月,我只希望换上春天的衣服,携同五六个朋友,带着六七个孩童,到沂水里洗洗澡,再到舞雩台上吹吹风,然后一路上唱着歌儿回家。”孔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。”孔子赞同曾皙的说法。
  又想到另一幅画面,也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,孔子与学生们谈论起治国的贤人,孔子说:“齐有鲍叔,郑有子皮。”孔子又说:“知贤,智也;推贤,仁也;引贤,义也。有此三者,又何加焉?”孔子赞叹鲍叔牙仁、义、智皆俱,是国家的贤才和栋梁。
  春秋战国是一个波澜汹涌、风云开阖、战火纷纷的年代,也是一个百家争鸣、名流辈出、人尽其才的年代。山高水长的“鲍子之风”、友谊深厚的“管鲍之交”,就是从那个时代传颂至今。
  记得小时候,我常去六叔家玩,很喜欢翻看六叔家的一本破旧的书。记忆里,那本书纸张泛黄、书边卷曲着,封面和目录都残缺不全,但书里有很多历史故事,朦朦胧胧地记得有盘古开天辟地、大禹治水、武王伐纣等,也好像有“鲍叔牙荐管仲”,每个故事都配有插画。依稀记得春秋五霸齐桓公、晋文公等的画像,他们头上戴着前后有垂珠的皇冕,威风凛凛的样子。后来,特别喜爱读春秋战国时期的故事,比如介子推(寒食节)、重耳(晋文公)、楚庄王(一鸣惊人)、晏子使楚(南橘北枳)等等,记得也有“管鲍分金”的故事,虽然读得一知半解、浅尝辄止,但却深深地记住了管仲的肺腑之言:“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鲍叔牙也!”
  鲍叔牙(公元前723年或公元前716年—前644年),姒姓,鲍氏,名叔牙,亦称鲍叔,鲍子。春秋时期齐国大夫,以知人善交著称;管仲(约公元前723年—公元前645年),姬姓,管氏,名夷吾,颍上人,被誉为“华夏第一相”。
  鲍叔牙、管仲二人年轻时相交甚厚,多年友善。鲍叔牙发现,管仲很有才干。管仲父亲早逝,家里贫穷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鲍叔牙总是尽力接济他,一直善待管仲。后来,他们同在齐国为官,却各为其主。管仲辅佐公子纠,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。齐国发生内乱后,鲍叔牙足智多谋,拥戴公子小白抢先回国,打败公子纠,管仲被囚。公子小白即位,是为齐桓公。齐桓公理所当然地请鲍叔牙任丞相,这时,鲍叔牙却极力推荐正被囚禁的管仲,对齐桓公说:“管仲是天下奇才,他英明盖世,才能超众,您如果想称霸天下,一定要任用他。”齐桓公不计前嫌,拜管仲为相。管仲倡“尊王攘夷”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,使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霸。同时,管仲亦声名鹊起、震古烁今。
  管仲曾深情地说:“我当初贫困之时,曾经和鲍叔一起经商,总是多拿财利,但鲍叔并不认为我贪财,知道我是由于生活贫困的缘故。我曾经为鲍叔办事,结果并不成功,但鲍叔并不认为我愚笨,知道这是由于时机尚未成熟。我曾经三次出仕做官,三次都被君主驱逐,但鲍叔并不认为我没有才能,知道我是由于没有遇到明主。我曾三次作战,三次逃跑,但鲍叔并不认为我胆小,知道这是由于我还有老母需要照顾。公子纠失败,我被囚受辱,但鲍叔并不认为我无耻,知道我不以小节而感到羞愧,却会因功名不显扬于天下而感到耻辱。生我的是父母,真正了解我的却是鲍叔啊!”
  每次想到管仲的这段话,总是唏嘘良久,感慨不已,交友当如鲍叔也!可山青青,水碧碧,高山流水韵依依,人生难得一知己,千古知音最难觅!
  “知我者鲍叔牙也!”管仲说的是真心话,是对有着知遇之恩的鲍叔牙的真诚的赞美。鲍叔牙与管仲是真正的朋友,真正的朋友是相互懂得的。鲍叔牙最懂管仲,他既识得管仲的才,也理解管仲的难。既知道管仲的优点,也知晓管仲的不足。正是因为懂得,他把管仲的不足忽略甚至美化,使管仲名扬天下,而鲍叔牙自居其下,这是何等的伟大!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说“天下人不多管仲之贤而多鲍叔能知人也”,意思是说天下人不称赞管仲之贤,反而称赞鲍叔牙能知人。这正是鲍叔牙的贤德!
  齐桓公与管仲有一箭之仇,鲍叔牙以齐国大业为重,从中斡旋,极力劝谏,最终齐桓公采纳鲍叔谏言,抛却前嫌,任用管仲,信赖不移,革除积弊,富民强国,终成霸业。按说,齐桓公也可算得上是一代英主,但汉代班固却把他称为“中人”,即中等人才。因为当有鲍叔、管仲这样的贤人辅佐,他就可以建立霸业;而有易牙、竖刁这样的人在身旁,就使国家动乱不已。“可与为善,可与为恶。”故称其为“中人”。
  还是鲍叔牙品德高尚、不贪权位、不嫉贤能,择大才而友,择雄主而事,对朋友宽宏大量,屈己让位,对国家忠诚如一,鞠躬尽瘁。鲍叔牙是一个伟大的人!
  我们常说,一个人成功的背后,总是站着一个伟大的人。无论是齐桓公的霸业还是管仲的英名,他们成功的背后站着巨人鲍叔牙!如果没有鲍叔牙的引荐,管仲可能只是一阶下囚,名垂千古也只能是空谈;如果没有鲍叔牙的推贤,齐桓公可能霸业艰难,称霸中原也不知何年!所以管鲍之交、推位让贤的美谈,代代相传,而不像孙膑与庞涓,嫉能妒贤、两败俱伤,在历史上留下的是道不尽的遗憾与哀伤。
  是啊,历史上有几人、现在又有几人能做到像鲍叔牙那样呢?举贤荐能,不徇私情,为的是国家的振兴与强盛!
  所以后人怎能不缅怀他、敬仰他呢?敬仰他的美德、他的忠义、他的心胸、他的气度、他的高风亮节! 
  鲍山脚下,鲍叔牙墓在绿树掩映之中,墓前有石碑一尊,上书“齐大夫鲍叔牙墓”。沧桑的墓冢,静谧古朴,让人禁不住对先贤鲍叔牙肃然起敬!
  我站在鲍叔牙的墓碑前,深感汗颜,突然想到自己曾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锱铢必较,也曾为了一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……朋友,当你来到这位伟大的贤人的墓碑前,不知你会作何感想?你是否也会有短暂的沉思?
  鲍叔牙墓地的周围,苍松翠柏,花木摇曳,氤氲着淡淡的清香,如同古贤们那淳淳君子之风所散发出的馥郁清香……
  鲍山公园,山石林立,细水潺潺,草木繁茂,气韵幽幽。走着走着,听见一阵锣鼓铿锵,然后是唱腔悠扬,原来是一群戏剧爱好者正在自娱自乐排演京剧,唱词听不太懂,觉得应该是《将相和》吧。
  在暮春渺渺的清风里,在苍茫坚劲的松林中,我们立于齐国士大夫鲍叔牙墓前,无数次地向这位伟大的先贤鞠躬拜谒致敬!
  最后还是用意蕴深厚的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曾巩的诗,来结束这篇粗浅的文字吧,“云中一点鲍山青,东望能令两眼明。若道人心是矛戟,山前那得叔牙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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